下午出门的时候还很热,西北的太阳炙烤着城市,一片刺白。行人都萎蔫着,急匆匆躲进哪怕刚够立足的一点阴影里,再皱着眉头,看延伸进更广阔的烧灼的前路。
沿着半山拥挤的民宅间一条小路向上,台阶像是有人匆忙间捏就,宽窄高低错落,路也被长长短短的房子挤得不象样,几经回转,乱人识途的意愿。
但终于还是到了一处窄门前,除了挂着朴素的“茶”字外和别家无二。进去,藤蔓缠绕,搭出一个清凉的天井来,垂着一副秋千,坐着两个老妇正在吃西瓜,其中一个怀里还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女孩儿。院子里还有一口老式一人高的大水缸,浮着一把红色的塑料水瓢,这是后来看到的,我从那里舀了些水出来给小孩们玩,大夏天的,这种怀旧的东西,比空调还要凉爽。
从天井边的窄台阶,就上了主人的屋顶,上面架起遮阳的棚子,几张桌子若干把椅,四面透风,环绕周围还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各种盆花。和花儿一起眺望,除了近处参差的屋顶,就是脚下的黄河,真正的闹中取静,就是十几分钟,暂时跳出界外。
桌边的人有的是旧识,有的是陌生,还有几面之交,好在大家都不是固陋内向的人,又颇有些相似的志趣,很容易就伴着清甜的八宝茶,漫无边际地闲聊开来。
清风阵阵,渐渐加紧,不知不觉从远方带来了一大片乌云。风的脚步开始紊乱,从四面八方灌向这小小高台,一会儿功夫,骄阳和酷暑都消失了,又在还来不及为突如其来的凉意喊“痛快”的时候,雨就下来了。
起初细碎的雨点迅速变大,棚子本来只为了遮阳,所以雨水很快渗透,点点滴滴落在人身上。远处也是昏茫茫的,灯火提前,在雨水中晕开,声音消逝,只剩下耳边的水声,一切像是一个最最哀伤的梦境。
当预期的过境暴雨眼看变成了持久战,几个人只好悻悻转移到天井边的小二楼,一间狭窄的小屋,还有主人偶尔练字的家当。两堵墙上都是大窗,居高临下,风行无碍,是很多人幻想中暂时避世的好去处,现在却被其他人占据。
吃过一顿朴素可口的家常饭,看送面来的女孩头顶着托盘跑过天井,酒酣耳热,不觉雨水渐息,孩子也开始偶尔发呆——回家的时候到了。
下山的路上雨水未停,不时从伞沿上落下来,带着一惊落入颈后。黑暗湿漉的台阶很难走,一行人只好互相扶持着,提醒着,嘈杂而热闹,穿行而下,又还给黑巷本来的寂静。
前面已经依稀有了路灯闪烁车影飞驰,大家在夜色和凉凉的雨丝中道别后,各自钻入不同方向的出租车,向不同的目的地,离开。
